
陈邦理律师访谈录
前言:由于受疫情影响,这篇访谈录将于近期公开发表,公众号也在第一时间分上下两期与大家见面,希望得以倾听反馈,加以改进。
采访时间:2018年12月26日
采 访 人:李海歌、刘小禾
采 访 人:今年是改革开放40周年,浦东开发也有近30年时间了,今天我们,我们请到了很早就参与老川沙律师队伍建设、见证了浦东开发的前后整个过程、曾获东上海“十佳律师”光荣称号的上海律和理律师事务所主任陈邦理律师,在市律师协会这块很有意义的“口述历史”背景板前面,和我们一起来回想川沙律师的当年,讲述浦东律师的起点,回顾上海律师、浦东律师的发展历史。
陈邦理:早在上世纪八十年代,我还在《上海法制报》、市联合律师事务所分所工作的时候,我与您俩就认识了。
我1950年出生,是“老三届”毕业生,原来住在浦西,1976年我26岁时,担任了所在地黄浦区广东街道金隆居委会的调解委员会专职主任,当时是担任调解主任最年轻的一个。从河南路到山东路这一带,几乎每户人家的人数、姓名等我都熟知。我做调解与传统的有所不同,自学了几种边缘学科如行为学、心理学、管理学等,在街道搞科学普及。根据我的工作成绩,上海部分报纸作了报道。在中央电视台播出的电视剧《骂声、哭声、笑声》上下集以及淮剧《家里家外》,就是以我为蓝本写的。1980年我当选市科协二大代表,1981年代表上海出席了司法部召开的全国第一届人民调解代表大会,在人民大会堂里介绍过经验,到中南海接受中央领导接见。之后,我写了一本关于调解心理学的《调解心理初探》,由吉林人民出版社出版,当时基层调解主任著书立说、用现代科学指导调解的很少。为此时任川沙县司法局局长的任金保邀请我去为川沙的街道司法助理员、调解主任讲了几次课、介绍经验。讲课以后,任局长与川沙司法局的同志们对我印象非常好,一直跟我保持联系,这也为以后我从事律师工作以及率先从浦西转入浦东打下了基础。
我1984年开始进入律师行业,从广东街道调到杨浦律师事务所当实习律师,可惜那儿没有编制。1985年调到《上海法制报》社读者服务公司,参与筹建联合律师事务所第七接待室。我与徐小珍律师两人白手起家,在汾阳路办公室刷墙、装修,从头开始做起。当时正好是第一次普法教育活动,轻工业局、手工业局,大中华造船厂、棉纺厂等都来邀请我们进行法制宣传,我在大众剧场等地为他们上辅导课,每天排得满满的。有的还用录音机录下来,回去复习。第一次普法时干部要考试过关的,所以大家学习都很用功。通过培训,我认识了好多人,有的至今还保持联系。
1986年我参加并通过了第一次全国律师资格统一考试。考试之前,《上海法制报》假座闸北区少年宫举办法学沙龙,为准备参加全国律师资格统一考试的学员做辅导,很有影响,几百人参加。我们聘请了李国机律师讲刑法,傅玄杰律师讲经济法,郑传本律师讲律师职业道德,还有复旦大学、华东政法的教授来讲课,我做总复习的辅导。结果及格率很高,达90%以上,大家对此赞不绝口。
市司法局缪局长曾经当过我们法制报的领导,浦东开发后,他调到新成立的浦东司法局担任局长,他与任局长都同时想到要调我到浦东,几次谈话都派了汽车接送我。当时新办所要有编制,任局长想了一个办法,把原来川沙一所、二所合并,空出一个事务所的机构编制。1993年初,我凭着一股热情,投入到浦东大开发中去,原来联合所第七接待室里除了部分编辑、记者,其他的律师都跟我一起到了浦东。1993年2月,高桥律师事务所正式挂牌。那时候浦东司法局在东方路浦东大道的一个宾馆内办公,我刚过去的时候,也在那里筹建,向宾馆借了两个房间。那时候到浦东去真的要有勇气,应该说我是第一个从浦西到浦东设立律师事务所的律师,不仅是事务所设在浦东,而且管理隶属关系都属于浦东。
当时杨高路还没有,只有一条老杨高路;后来我在世纪公园附近买房子时,民生路还没有;目前上海第一高楼“上海中心”所在地还是“烂泥渡路”。我记得当时浦东开发是3个3千亿,就是上海市自己拿3千亿,中央部委出3千亿,外商投资3千亿,共计9千亿资金投下去,把浦东的框架搭出来。几个开发区都起来了,陆家嘴、外高桥、金桥,加上张江,后来增加了南汇的那一块。现在,每当我站在黄浦江边看两边,变化真是太大了,非常感慨。
当年我们在外高桥保税区商务楼117室租了一套办公室,后来在高桥镇大同路上借了一幢两层楼的小房子。当时在浦东设所,一个客观事实,被称为“声东击西”,实际办公大多在浦西,否则就养不活自己。我所也在上海展览中心西二馆借了间办公室。当时,来回军工路码头摆渡去外高桥用于交通代步的一辆小昌河车,算是我所最大的财产。我们认为,首先要坚守浦东,跟着浦东一起成长;其次也要挣钱。所以分别在浦东、浦西办公,加强互动,那时确实很艰苦。我们事务所的发展与浦东开发发展同步,在不同时期,在陆家嘴、外高桥、金桥、张江等开发区都有过办公室。高桥所是进入外高桥的第一家律师事务所,那时那里除了开发商、民工、银行,就是我们了。我聘请了当时尚未归队、后来成为全国优秀审判员的一位老师帮我在事务所接待来访。区司法局动作很大,为浦东开发做了很多实事,建起房子,不收房租,让不同业务的几个事务所组成综合体在一起办公,那时我们也报名参与了,派人在那里值班接待。区司法局对我们也非常关心,凡是准备到浦东买房的律师事务所,可以无偿取得司法局的贷款支持。我买房时局里借了40万给我,分4年归还,1分利息也不要,与我所差不多时间在浦东买办公房的有6、7家事务所。高桥律师事务所原来是国办所,后来按照要求全部辞去公职,先后改制为合作、合伙所。市司法局发文要求事务所名称不能用地方名字后,我们将“高桥”改为“律和理”,该名称沿用至今。
我曾经担任了民营企业家、著名改革家步鑫生的法律顾问,被誉为证券之父的管金生、著名作家王炼等的法律顾问,还先后担任过投资银行浦东分行、青年话剧团、中外合资企业以及崇明的农业、张江高科技企业、浦东新区总工会、外高桥保税区新发展公司、虹桥机场边检站以及韩哲一教育扶贫基金会等法律顾问。
我们事务所一贯重视公益活动,每年3月5日学雷锋日,我们都在浦西国际饭店附近的南京路参加义务咨询活动;到浦东后,我们也经常在八佰伴广场上参加类似活动;我们还组织律师与潍坊街道敬老院、浦东边防站等结对,为孤老、官兵们提供咨询。我所的养老法律服务热线由时任周副市长亲自开通,我所还是全国老龄办、公安部、司法部的试点单位。此外司法局有什么要求,我们都积极遵照执行,如在事务所设立政治协理员、接受复员军人安排等工作都是最早实行的。
现在浦东律师占了上海的半壁江山,我们属于中小事务所,且做的都是很平常的业务。共3个合伙人三个团队,一个搞房产,一个搞金融,我是综合的,侧重投融资,办公室在浦东华申大厦。我前两天还出庭为一个套路贷的当事人做辩护人。
在浦东工作的这么多年,给我印象最深的是,1994年我作为浦东新区政法代表团成员出访日本东京时,在大藏省金融事物研究会为数十家日本金库、公库、银行作关于中国上海浦东开发的金融政策和法律的讲座,很受欢迎。1998年,我又作为浦东派出的司法部中国高级律师代表团成员访问美国,与美国司法部、法院、监狱、大学进行了深入的交流。
在律师工作中,我注重将原来从事调解工作中的行为学、管理学、心理学(体育心理学、教育心理学、老年心理学、儿童心理学)等知识与技巧运用进去,接待当事人不能讲大道理,而要使他们做到心理平衡,缓和激情,引导宣泄,情绪转移。最近司法部、最高人民法院联合发文鼓励律师参与社会矛盾纠纷的调解,区司法局组织了律师调解志愿团,我鼓励我们所里律师积极践行,这样对办好律师业务大有益处。
我因为自己身体的原因,与残联多有联系。我义务帮市残联和黄浦区残联做了好多事,如法律咨询、审理合同等。我现在还是浦东花木社区残联的委员。
1996年,在缪晓宝局长任上,区司法局与《上海法制报》联合组织了东上海优秀律师的评选活动,报纸上刊登了候选人的介绍票,欢迎市民参与投票。评选过程很激烈,按照社会投票的结果,前10名者当选,展现了浦东开发初期优秀律师的风采。授奖仪式在上海锦江小礼堂举行,表彰会对律师的鼓舞作用很大,之后有一大批律师事务所落户浦东。
我当律师以后还经常写一些杂文等小文章,有的发表在《新民晚报》和《法治日报》等上,也有的发在我自己的网站和公众号上。1987年在北京的《法律与生活》杂志上,我发表了全国第一篇关于介绍中国股市的文章《上海股市一瞥》,当时只有老八股中的四只股票上市交易。
我在事务所带教了不少年轻的律师,虽然有的离开了,有的成了竞争对手,但是我觉得这是常理,因为蛋糕就这么大,法律服务的范围有限,培养接班人也是一个老律师的使命,律师事业就是要一代一代传下去。
采访人:非常感谢原川沙县、浦东新区的任局长向我们推荐了您,任局长是伯乐,请你参与最早时期浦东开发创业。在今天的访谈里,我们了解到了当年的艰苦创业的见闻与经历,很受感动。
我俩与您多年不见,今天一见面,就情不自禁地回想起上世纪八九十年代的共同经历,美好的回忆滔滔不绝奔涌而来。
你讲到的那些老领导、老律师,很多我们都有过工作上的交集,一些当年著名人物同时是你的当事人,也都耳熟能详。
在浦东开发刚刚开始时,您便投身其中,从浦西到浦东,敢为天下先,在法律服务、机制创新等很多方面都是首创、第一,影响非常大,获颁荣誉称号,实至名归。尤其难能可贵的是,您边工作边学习,勤于思考,成果丰富。如今仍然工作在第一线,踏踏实实地办理律师业务,培养年轻律师。同时笔耕不辍,内容涵盖面广,主要有规范律师办案、管理事务所、领会国家政策法律、解读时政要闻等,文笔优美,观点独到,定时更新自己的网站,充分表现了当年浦东开发时期的新一代律师老当益壮的风采,令人非常敬佩!


